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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草一木- 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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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城北有片荒山,连绵十几座,方圆七百里。山上除了枯藤野草,就是顽石墓穴。其中最高的那座山,叫绿山。每当满月的时候,本来青黄赤灰的山体,会散发着淡淡的绿色,像被染上了草木的汁水,因此而得名。
传说一千年前,这带发生了罕见的大地震,天眩地转,暴风骤雨,到处是恐惧的裂口,人们疯了一样在大街上哭喊着,奔逃……眼看着,一切都要被黑口吞没。正在这千钧一发之时,忽然,天空闪过一道绿光,那道光划开了乌沉沉的云,笔直地落到了其中最高的那座山头。
奇迹发生了,眨眼间,一切雨过天晴,风和日丽,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。
当地的百姓对绿光有一种崇拜,世世相传,中了邪似地信奉:每年圆月,绿山光芒夺目,次年必定风调雨顺,一切平安。 如若不然,定有天灾人祸,不详之事发生。所幸,千年了,都没有异样。可是,就在去年的八月十五那晚,绿山漆黑一片,像被谁吞没了般,毫无生气。
本来兴冲冲站在城楼上看景的人们,见此情景,一时间竟呆住了,良久,面面相觑,不知所措。有几个老者忍不住大声哭泣:“天要绝我!天要绝我洛城百姓!”
一夜之间,城里所有的人都吓住了,每个人像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似的,表情痛苦,就连平日里欢歌笑语充盈的戏摊子,也空荡荡的,人们傻傻地坐在门口,看上去,每个人都绝望了,在默默地等死!
枯叶飞舞,冬的气息,越来越近了。

(一)一草
她是根草,一根常常被人忽略,风吹雨打的草。并非说她的身世异常可怜,像野草一样,没人痛,没人怜。事实上,她就是一根狗尾巴草。
她成了一根草的时候,正是一千年前。
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成为一根草,就像很多人不明白为什么会做人一样,当她有意识的时候,她发现自己是根草,深深地扎根在山头的悬崖边,迎着冷嗖嗖的风。白天黑夜地过,偶尔,会听到远处传来谁的歌声,不知道在唱什么,但听起来却很舒服,心里还会涌起一股暖暖的感觉。
每年的八月十六是她最兴奋的日子。
那一天凌晨开始,所有的草都会从地里跳出来,然后集体地跳舞,迎着月光,尽情地舒展全身,相互纠缠,然后嬉笑。这个日子是他们一年一度的圣典,只有这两个时辰,才真正地属于他们自己。一旦太阳从东方升起,光亮就会令他们恐慌,而后各退其位,安安份份地守着原职,好像从未改变。
可是,就在去年,那天晚上忽然发生了件可怕的事情。
狗尾巴草悲哀地望着天上的月亮,她可以感觉到那股杀气,越来越重,压得她难以呼吸!悄然间,不由地流下了一滴晶莹的眼泪。

(二)一木
他是块木头。一块不起眼,呆呆的木头。并不是说他是块放在阴沟里发霉,被虫蛀蚀的朽木,其实,他是个人,一个十六岁的少年。
他不明白为什么人们都叫他木头,就像他不明白父母为什么给他取个名字叫阿海。洛城根本看不到海,几乎所有的人都没看见过海。这儿有的只是一片山,看不到尽头的山,他本该叫阿山,父母却叫他阿海,他的名字是阿海,别人却偏偏叫他木头。
阿海经常为此困惑,但他天性善良,偶尔有人拍拍他的脑袋,唤:“木头?”他也温和地笑笑,样子看上去有些傻,人却很实在。
阿海有个愿意,从第一次看到绿光闪烁的时候,就没变过。
那时候他正好七岁,母亲带他爬上城楼,等待着夜最深沉的时候,绿山发光。十五与十六交刹的那一刻,远处的绿山忽然像通了灵气般,散发出幽绿的光芒,阿海深深地被吸引了,激动地乱舞着小手,努力地伸长着细小的脖子,看得目瞪口呆。从此,中了邪似的一发不可收拾,只要日子临近,他必定第一个待在城楼上,漫漫等待,守着最好的位置,就为多看上一眼,看得更清楚一些。
就在阿海十五岁的时候,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,在那个梦里,有个美丽的少女站在悬崖边,扭头冲他微笑着,肌肤雪白,眼神汪亮。当他想伸手去抓的时候,那个少女忽然化作一道绿光,消失不见。
阿海怅然若失地醒来,坐在床沿的时候,发呆。
很小的时候,阿海并不笨,甚至特别的聪明,家里的古书,随便一翻,过目不忘。阿海的字都是爷爷教的,两岁的时候就开始拿笔,可谓神童。可是,就连他父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,他就变得笨拙了,走路慢吞吞的样子,看人的眼神都是迷迷糊糊的,就连唤他,也要多叫几声,他才会像刚缓过神似的,“哦!”了声,一脸愣愣的表情。
阿海知道怎么回事,可是,他不能说。
他有太多的秘密,曾经举手发过誓,决不能向任何人透露!而且他相信,即便他说了,也没有人会相信,那样倒不如不说!

(三)有人离奇地死
即便是明天难免一死,但也要好好地把今天过完。
人们虽然心情沉重,惴惴不安,担心厄运随时从天而降,但也想开了,与其整天呆在家里,守着等死,还不如该怎么过就怎么过。活照干,饭照吃,生活继续。于是,农人起早贪黑地下田干活,收拾庄稼;樵夫磨快刀刃,翻山越岭去砍柴,猎户成群结队地去捕捉野兽……一切看上去,似乎还算太平。
就在八月二十日,也就是四天后,有一个人死了。
人活着,总会死。
可是,那个人死得却十分蹊跷,当他被别人用架子抬回来的时候,看到的人无不露出惊恐的神色。小孩子一脸迷茫的望着,相互嬉笑着,追逐去看,却被身边的大人一把抓住。“别去!要不,打断你的腿!”大人恶狠狠地威胁。
阿海正端着一盘谷子放到院里晒,听到外面有喧杂的声音,蓦地一抬头,正看到一列人匆匆抬着副架子跑进来。“大爷,快来,大事不好了!”人们一副焦急的模样,喊的时候声音嘶哑。
阿海的爷爷是城里最老的大夫,已经十几年没露面出诊了。人们只顾去把他老人家从房里拉出来,却看也不看身材纤长的阿海一眼,城里的人都知道他是块木头,所以,此刻,也只当他是块不起眼的木头。
母亲茫茫然地从家里跑了出来,跟在阿海的父亲身边。“怎么回事?啊,怎么回事?”母亲是个热心肠的人,关切地问。
有几个人扭过头,面色苍白,其中一个用颤抖的声音说:“大柱死了!”
大柱是阿海的邻居,一个身体硬朗,面色黝黑的猎户。他的力气特大,曾经跟一头大水牛摔跤而取胜,洛城的人众所皆知。就在昨天下午,阿海还在路口碰到他,当时他正背着叉子和绳索,乐呵呵地唤:“傻小子,干什么去?”
阿海回答:“阿妈让我去打水!”
大柱上前拍了一下他的头,喝:“笨是笨点,还蛮听话,不错!”
阿海摸着自己的头,呵呵地笑。
现在,大柱就躺在地上,成了具尸体。
阿海怔怔地望着,一步一步地往前走,心中涌起股奇异的欲望。
此刻的大柱,已经不是那个结实的活生生的大柱。地上只放了具冰冷的骨架,外面套了层空空的皮。他像被什么东西给吸空了似的,干干的,瘛瘛的,皮软下去,贴着骨头。身体,扭曲着,脸上,透着股鬼魅的邪恶。
爷爷突然大叫:“这是什么?”
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被吸引,只见老人从尸体上抽出一根草,狗尾巴草。就在大柱的脖子上,有个细小的孔。爷爷用颤抖的手将草放到那个孔里,不大不小,正好合适。
全部的人都惊叫起来,恐慌着喃喃:“邪门了,真邪门!……怎么可能?”

(四)会杀人的草
她说她本是一根草。
一根草变成人形之后,就不是一根普通的草。
阿海呆呆的望着她,表情激忿难平,因为他的手中正抓着根从大柱尸体边捡到的一截草。从他脸上的扭曲表情,不难推断出阿海此刻的想法,他已经深信这根草与绿裙少女有着说不清,道不明的关系!
少女面无表情地站在风里,神情淡漠。
阿海痛苦地瞪着他,脑海中出现梦里的镜头,她随风而去,留自己一个人站在崖边,不知道何去何从。但是,不管怎么样,他必须拔剑,为了洛城的百姓,为了死去的亲友和邻居。
他的剑是神器,闪着通红的幽光。
少女奇怪地问:“你要灭了我?”
“斩妖除魔,义不容辞!”阿海喊着这句话,举剑,咬了咬牙,一削而过。
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,然后停留在风里。
少女的身子忽然如枯黄的叶子,又像被割断根的草,在狂风中飞掠,飘到很远的地方,掉下,纤瘦的身子贴在地上,痛苦地扭动着。
阿海手指的每一寸骨头都干硬得发裂。他的刀,异常沉重,心情却更苦涩得说不清楚,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。
他以为自己不忍下手,可是,却不得不……那一刻,眼睛忽然红了!
空中忽然响起地动山摇的狂笑。
阿海神情一动,下意识地握紧了宝剑。
就在靠崖边的空地上,慢慢地抽出根灰黑的藤,越来越长,越来越茂盛,然后渐渐地扭曲成人形,像一张苍老的面孔,中间光亮闪动,像火一样耀眼。
“哈哈哈……小子,看看你的剑!”妖怪声音刺耳地笑,阴冷地提醒。
阿海觉得手里的剑慢慢地失去能量,转眼间变得灰暗,毫无灵气。他大惊失色,喃喃:“怎么会这样,怎么可能?”
妖怪讽刺:“好一把正气之剑,果然名不虚传!”
阿海厉声:“怎么会这样?”
妖怪冷笑,说:“千年前,我便见识过这把剑的威力,惧它三分。苦思冥想之后,终于想出了破解之法。这把剑有个致命的缺点,就是不能滥杀无辜。如果沾了不该沾的血,剑也就成了破铜烂铁!”
阿海怔怔地问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妖怪笑着反问:“你还不明白么?”
“你是说那些人全部都是你杀死的?”阿海大吼,“卑鄙!”他疯了一样举剑去砍,刚碰到对方的身体,剑刃便碎成粉未,纷纷扬扬。
妖怪伸出长长的根,慢慢地将阿海缠紧,尖笑着说:“我要好好品尝你的味道,连骨头也不会剩下!”他的触尖像根针似的,硬硬地插入了阿海的肩头和背,血缓缓地从那里吸走。
阿海咬牙切齿地瞪着它,拼命挣扎,一只手抱着自己的胸,另一只手努力地拉开那些根茎。
妖怪狂笑,这胜利它来说,似乎太过于轻易了,所以,此刻,不禁有些得意忘形。
就在它觉得很快就可以揉碎阿海的骨头之时,眼角绿光一闪,它暗叫:“不好!”背上忽然火辣辣地痛,像被什么东西烫着了似的,这种感觉很快地透遍全身。那是一张金色的符,不偏不依地正中它的后背,不管它是如何狂拧,也无法摆脱,阿海忽然又抽手在它正面贴了一张,脸上挂着别有意味的笑。
妖怪不甘心地回头,惊奇地看到绿衣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,带着一惯淡漠的表情,死死地盯着她,它声嘶力竭地叫:“是你,竟敢偷袭我!早知如此,我便该先除掉你!”
“迟了!”绿衣少女吐了一句,然后,抬头,望着阿海。
妖怪的身子不停地扭动,越变越小,像被吸收了似的,到最后变成根干枯的树藤,临失去知觉时,它疯狂地大吼:“原来是你们设计好了害我,我要报复!……我要报复!”气息渐渐微弱,直至消失,枯藤,很快地沉入了土中。
阿海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,不经意地抬头,碰到她异样的目光,神情一愣。
两人就那么静静地望着对方,怔怔地。

(五)回忆
一千年前,阳光明媚。
山顶,靠悬崖的大石头边站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,穿着印花的衣裳,扎着高高的发鞭,她正低着头,聚精会神地采下野草的小花,放在怀里。
清风,一拂而过,山道上出现个穿白衣衫的少年,面若冠玉,背着宝剑,气宇非凡。他和言悦色地问:“小丫头,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?”
“咦?”小姑娘愣了愣,眨了眨眼睛说,“我在等阿爹砍柴回来,你是谁呀?”
少年微然一笑。
就在他想开口说什么的时候,天色忽然变了,黑云翻滚,狂风大作,整座山都中了邪似的剧烈摇晃,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撕开,山石滚落。
“闭上眼睛!”少年一把抱起小姑娘,负着她准备逃离,可是,山顶飞沙走石,他躲得十分吃力。
“哈——”空中传来一阵刺耳的笑着,昏暗中闪出个巨大的藤精,挥舞着长长的枝蔓,张着血盆大口,吐着寒气,天上开始降雪,同时,它还不停地击裂地面,一下又一下,搅得一踏糊涂。
少年大喝:“住手!”
树精狂笑:“凭你?还不够塞牙!”
少年左手抱紧人,左手一动,噌地抽出长剑,冷冷地说:“就凭这把剑!”他的身子忽然变得像根箭般凛冽,笔直地连人带剑疾如流星地刺向妖怪……那场战斗十分惨烈,到最后,少年也奄奄一息。
树精终于被封在了悬崖下面的山洞里。
小姑娘缓缓地睁开眼睛,天渐渐地亮了,透出温暖的阳光,恶梦已经过去。她推了推身边的少年,急急地唤:“神仙哥哥,醒醒?求求你了?醒醒!”
少年气若游丝地抓着她的手,说:“丫头,帮我做件事,好吗?”
“做事?”小姑娘困惑地睁大眼睛。
少年恳求说:“守住洞口,看住那妖怪,不再让它出来害人!”
“我怕……”小姑娘退缩了一下。
“不用怕,它在洞里,就永远不会伤害你!”少年安慰着说,“只要看住它,看住它……”他的脸色越来越惨白,呛着血水。
小姑娘面色焦急,不禁大声呼唤:“神仙哥哥,神仙哥哥,好……我答应你,守住妖怪!就像小草,一步也不动!你不要死——”
少年微微地笑,弱弱地承诺:“我要将你变成一根草。千年之后,必定还你一个正果!”他说着,用尽全身的法力,将一道绿光注入她的身体里。

(六)烟消去散之后
一千前的隐患已经除去。
两人默默相对,此刻,胸中不禁感慨万千。
阿海抿了抿干裂的唇,注视着她说:“说吧,不管什么要求,我一定尽量替你完成!”
绿衣少女的眼波闪动,良久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要回家!”
阿海怔住了。
家?
一千年了,物换星移,沧海桑田,人世间的一切已经变得面目全非。
阿海曾经想,不管怎么样,总得对她的付出作些补偿,即便是她想成神,也愿意将自己的灵力全部付出。所以,他才会问:“你想要什么?”可是,他万万料不到的却是她会提这样的要求。看似这么简单的一句话,一件事,却令他左右为难。
绿衣少女的眼睛红了,泪划落脸庞,喃喃着:“什么都没有了,是不是?我无处可去,只能做一根草了,是不是?”
阿海心中忽然感觉很难受,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股勇气,掠到她的面前,哽咽着说:“我会给你一个家,一个很温暖的家,那个家里的每个人都会对你好,像你真正的亲人一样!”
绿衣少女抬起头,怔怔地问:“真的么?”
“是!”阿海口气坚决,“就在洛城里,我的亲人,就是你的亲人!”
绿衣少女的眼睛忽然亮了,呆呆地注视着他……

几天后,城里的百姓都看到了一件怪事。
城东那个平日里说句话也结结巴巴的傻小子,不知从哪里领回了一个貌若天仙的少女,听说性格温柔,待人和善,姓曹。
那家人整天乐呵呵的,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。让不少人看到了,异常地羡慕。
绿山的光芒不再,可是,大家生活照样平平安安,一年四季,风调雨顺。闲的时候,有些人会结上伴,三三两两地爬上山头看风景。据说站在悬崖边的时候,静静侧耳,会隐约听到远方有人在唱歌,声音很远,听得不大清晰,奇怪的是,一股暖暖的感觉,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,顿时涌上心头。

- 作者: bingtianyu001 访问统计: 2005年09月22日, 星期四 19:56 加入博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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博客手拉手

[2005-08-09 00:00:00.0]    花石楼下。。。。

[2005-08-09 00:00:00.0]    花石楼一角。。。。

[2005-08-30 00:00:00.0]    我的大学

[2005-08-28 00:00:00.0]    基础院小影

[2005-07-01 00:00:00.0]    我不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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