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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鸟的传说- 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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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神山，顾名思义，是个不详之地。
传说是妖魔鬼怪的老窝，山间密林阴森，杂草丛生，野藤疯长，到处弥漫着一种鬼诡的气息。
阴云密布，电闪雷鸣的山顶，不知是谁建了座古亭，千年失修，整体用汉青的石头彻成，做工精细，柱子上所雕龙凤栩栩如生。就在亭子的台阶右侧，放着一尊石鸟，体积庞大，眼睛圆圆地瞪着，乍一眼望去，令人遍体生寒。
一般的人不敢贸贸然登上死神山，偶尔有些吃饱了没事干的文人，兴趣盎然地说去死神山，也不过是在山脚下转转，仰头感受那种高大巍峨罢了！

（一）不怕死的阿俊
世上不怕死的人，历来比较多。
忠肝义胆的勇士，热血沸腾，对于死，面不改色，是一种不怕死的表现；性格懦弱的胆小鬼，一碰到困难挫折，心灰意冷而自寻短见，也是一种不怕死的表现。
阿俊既不是勇士，也不是胆小鬼。看上去，他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，性格温和腼腆，笑的时候，长长的睫毛颤动，眼角还有些羞涩。
阿俊相貌清秀，只是太柔弱。一个男孩子过于柔弱，总会让人觉得他没用！就算有点用处，也不会有大出息！
阿俊是黄龙武馆莫大北的弟子。
莫大北是个武夫，除了舞刀弄枪之外，平时就喜欢吹牛。这个年代，偶尔吹吹牛，也不是件什么大不了的事，所以，这不仅没影响他收徒弟，恰恰相反，上门的人络绎不绝。
阿俊来历不明！
那天晚上正下过一场暴雨。
那是场惊天动地的雷雨，闪电凌乱，划开天幕，吼声震耳发愦！阿俊如落汤鸡般，傻傻地站在门口，纤瘦的身子在风中微微地发抖。
莫大北皱着眉头，看着他被领进门，问：“想当我徒弟？”
“嗯！”阿俊呆滞地应。
莫大北又问：“连这么大风大雨也不顾，是不是显得你小子有心？”
“嗯！”阿俊又应了声，连口形都没变过。
“哈……”莫大北倒觉得蛮得意，又问，“小子，你叫什么？”
阿俊整个人猛地一震，良久，像是在苦苦思索，可到最后却一无所获，无可奈何地望着周围的人，眼神迷茫。
“不会被大雨吓傻了吧？”莫大北暗暗猜测，当即吩咐下面的人给他找件上好的衣服换上，先留住，打算等过几天再问个清楚。
阿俊失了忆，就连名字也不说不上来，而且几天下来，也没见起色。
莫大北的良心不坏，见他这样，也算了，给他取了个名字叫阿俊，留在身边，端茶送水地差遣。因为他天性善良，老实听话，所以，对他的印象还不错。
就在昨天，不知道中了什么邪，莫大北的独生女儿玉儿竟然跟着四个师兄弟带着刀剑去了死神山，出去的时候，还威胁不许别人声张！
当莫大北从街上溜回来，洗过手，吃晚饭的时候才忽然想起，怎么女儿不见了？不紧不慢地问了下面的人，知道消息后，惊然而起！
整晚，莫大北都坐立难安，犹豫不决。妻子坐在床沿呜呜抽泣。不是他不爱惜女儿，只是刀山火海都过来了，唯独这死神山，让他心生寒意！
谁也不敢上山，即便是他门下徒弟成群，但说去送死，每个人惊若寒蝉，迈不开步子。
阿俊就是那个时候站出来的，他主动请求说：“师父，让我去吧？”
莫大北睁大眼睛望着他，好像从来不认识似的！

（二）娇纵的玉儿
在师兄弟们的心中，阿俊是个软弱的废物。
每次晨练，大伙一块摔跤，比力气。就连纤弱的小师妹玉儿也可以他背转身，翻扔在地上。大家看了，兴奋地鼓掌，哈哈大笑。
玉儿扬着浅长的眉毛，一脸不屑，叫：“没用的东西！”
阿俊听了，也不往心里去，慢吞吞地爬起来，轻轻地拍掉身上的土，然后低下头，退到一边，不争辩，不掩饰，默默地忍受。
玉儿长着一张润白的瓜子脸，细长的脖子，眼睛汪亮，清秀而美丽。几十个师兄弟没有不喜欢的，总热乎乎地围着她，拼命地找事情来逗笑，不停地献殷勤，还偷偷地送她好玩的小东西。
阿俊是唯一的例外。
他从来不主动跟小师妹说话，离得远远的，除了练习时，偶尔的接触，其他更多的时候，连看也不看一眼。
小师妹常常伙同师兄弟们捉弄阿俊，变着法子，但不管他们如何搞恶，使他无比难堪，阿俊居然都淡淡地面对，抿了抿薄薄的唇，转身就走开了，半句话也没有。走了之后，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，依然安安静静地过着日子。
小师妹曾经恼羞成怒地骂：“你简直是个死人！”
阿俊当时正背对着她，听了这句，心中忽然像刀划过般，抽痛。可是，还是认了，面无表情地砍着柴，一块又一块。

（四）一声凄惨的尖叫
阿俊背着把宝剑，那是师父的心爱之物。
“一定要小心！”师父充满感激的眼神，让他心底不自然地升起股热流。
背上的剑，沉甸甸的，托负着一股深切的希望。阿俊一直很尊重师父莫大北，视如亲生父亲，因为，在那个武馆里，只有他才真正地对他好，不像其他师兄弟一样，将他当怪物看待，动不动就拿来讽刺和讥笑。所以，离开时他坚定地承诺：“只要我活着，一定把小师妹带回来！”
死神山是个鬼怪之地，名不虚传。
阿俊站在山脚下的时候，已经感觉到一股寒气袭面而来，忍不住打了个寒噤，但这并不影响他上山的决心。而且，相反，他毫不犹豫地爬上去了。
山道上几乎没有路，他踩着高过人身的杂草，抓住草茎，咬着打战的牙齿，一步一步，努力地往上面爬。汗水流下，手上不经意便会被草叶边沿划出一道口子。他撕开衣角，将手团团绑住。
到正午的时候，前面出现了一片茂密的森林挡住去路。
林子里阴沉沉地，幽暗中透着股邪气，若大的一片苍翠山林，居然听不到半声鸟兽的鸣叫。
阿俊喘着粗气，缓缓地拭掉了额头的汗水。
耳边响起一个坚决的声音：不要停下，只能向前……所以，他立即一头扎入林子，义无反顾。脚步刚踩进去，他就感觉到像无意中跌进了冰窖，冷气透骨，四肢发僵。
地上是绿色的苔藓，踏在上面软软的，这里的路显然比上山容易些，阿俊微微地松了口气，心想：要是接下来的路都这样，该多好！
就在稍微放松，思绪浮翩的时候，忽然响起了一声尖叫——那是女孩子的声音，像遇了惊恐的事情而蓦地发出，听了，令人汗毛直立。
“玉儿？”阿俊猛地一震，整张脸因紧张而微微扭曲，双腿不由地剧烈发抖。
那个声音似乎离这儿不远，约摸在林子深处的某个地方。
“小师妹——”阿俊大喊，吸足了口气，拼命地往那个方向跑。“大师兄，二师兄……”他不停地呼唤着每个人，声嘶力竭。
脚下忽然被树根绊了一下，整个身子因冲得太猛而扑倒。
阿俊痛得抱着膝头，但是，忍了忍之后，咬着牙又爬起来，往那个方向走，拖着歪斜的身子，边走边痛苦地喊：“小师妹——你们快回答我……回答我……”
没人回答，死一样的沉寂。顿时，一股恐惧冲撞上心头，阿俊感觉到每滴血液都疯了似地想跳出身体，脑子肿涨得快要爆炸！
害怕，死死地攥紧了他的心。
阿俊屏足呼吸，前面出现了亮光，快了出林子了，外面必定有惨不忍睹的事情发生，或是血淋淋的场面，或是妖怪张着狰狞大口正等着……不管怎么样，他必须面对，像他临行前向师父承诺的那样，勇敢面对。
阿俊深深地吸了口气，将剑拔了出来，握得紧紧的。

（四）妖魔之主
林子里太暗，当阿俊冲出去的时候，外面刺眼的光芒让他下意识地胳膊挡住眼睛。
“小师妹——”阿俊将剑一横，铁青着脸大喊，准备足了勇气，跟鬼怪决一死战。
他的神情是那么严肃，人也是因紧张而绷得直直的。
林子的外面，是块阳光明媚，山花烂漫的平地。几块大石头上三三两两地坐着些人，一张张熟悉的面孔，不是师兄弟他们又是谁？！小师妹正站在一棵果树下，手里拿着红通通的野果，笑嘻嘻地注视着他。
那一刹，阿俊愣住了。
那些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盯着他，突然像发了狂，抱着各自的肚子，放声大笑。就连平日里很注意仪容的玉儿，此刻也笑得花枝乱颤，嘴里喃喃着骂：“呆子，呆子……真是个呆子！”还用小脚往地上蹭，好像跟那堆草有仇似的。
他们又设计耍了他，重重的，狠狠地一次，毫不留情！
阿俊整个人都傻了，猛地背转过身。他没脸面对，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，鼻子上下一抽一抽，羞愧得恨不能立即钻到地底下去，或凭空消失。但是，怎么能够？所以，他只好飞快地跑进林子，喘着气跑了很久，找了个角落躲起来，像一只受了伤害的小动物，倦缩着身子，偷偷地流泪。
笑声离得很远，可是，他还是能听到。
他一遍遍地在心中问：“为什么要这样对我？为什么？”
没人回答。
他从来没掉过一滴眼泪，就算是从前，常常被骗得很惨，最多只是郁闷了几天，还暗暗安慰自己说：“也许他们只是喜欢跟我玩吧！”可是，这次，他再也没有理由解释，只剩下无尽的忿怒。烈火在胸口雄雄燃烧，越来越炽热。那是一种仇恨的力量，并迅速地扩散到全身。
就在阿俊下定决心再也不相信他们，远离他们的时候，忽然，响起一串尖叫，此起彼伏，好像他们每个人都在喊一样。比刚才叫的更痛若，声音更嘶长。
阿俊冷冷地想：又在骗我，是么？
那个声音持续了很长，一直那样，甚至阿俊听得都变得耳朵有些难过了，他忍不住奇怪：难道他们也不累的么，喊那么长时间，居然也不歇息。
阿俊慢慢地爬起来，悄悄地往那个方向走，一步，又一步。他想偷偷地看一眼，这帮人倒底又想搞什么鬼，如果还故技重演的话，他偏不上当，不出去，好让他们失望！
就在阿俊定睛透过细缝往外面看的时候，眼神忽然直了，呆呆地说不出话来。
在那片温暖如春的平地上，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条蛇，大大小小，满目都是，大的比井口还粗，小的细如手指，闪动红杏，乱扭着光滑而令人作呕的身体。
师兄弟们或被咬住了四肢或被吸住了头，二师兄靠得最近，活生生地被撕得四分五裂，血肉飞溅。一股浓重的腥味迎面扑过来，阿俊立即掩嘴，欲吐！强忍住。
小师妹靠在悬崖壁，整个身子贴着，乱舞着手里的薄刀，又是惊叫又是哭泣。
师父最得意的弟子就是自己的女儿，注其所有，毫无保留。所以，相对地，她的刀法最高，可是，在此种情况下，越好的刀法也是没用的。她坚持不了多久，很快会被吞掉，女孩子毕竟体力有限。
阿俊可以感觉到她的刀越来越没威力，有几下，还砍空了，失误越来越多。
“怎么办？”阿俊焦急地问。此刻，他仍记得自己曾答应过师父，必定将师妹完好无缺地还给他老人家。他能坐视不理吗？答案：不能！
阿俊一股热血冲上脑门，重新握紧刀，咬牙冲了出去。
那是一场血腥的战斗，异常惨烈。
阿俊没有一丝把握救出师妹，甚至连自己的命都没想过想保留。
他狂舞着刀，只喊：“大家，坚持住，不要害怕，拼了！”
小师妹意识到阿俊来到了身边，心里多了份依靠，当时竟呆呆地唤：“阿俊——”泪光闪动，感激之情涌上心头。她从来没有真正叫过他的名字，每次总用各式各样的称谓，比如笨蛋，傻瓜……呆子，可是，现在阿俊在她眼中几乎成了全部的依靠，寄托着所有的希望。
阿俊不是神。
那条最大的花斑蛇扑过来时，小师妹的身子都快被吸过去了。
阿俊拼命地拉住她的手，情急之下，忽然回手一掌，将她推开，奋不顾身地投入了那张血盆大口。就在沾到那些粘呼呼的口液里，阿俊还在心底悲哀地想：就这么死了么？
阿俊横在巨蛇的口中，被他的毒牙深深地扎入肉里，痛彻心骨。一股巨大的烈火又烧起来，像刚才一样，在身体里的每个方位，跳动着，疯狂地往外挤。
那是什么力量，连他自己也不明白。
他无法控制，好像不属于他似的，每一滴血都有自己的灵魂，在那儿拼命挣扎，渴望自由。阿俊觉得脑子越来越涨，头顶开始冒出浓浓的红烟，他拼命地用手，将自己的头死死地抱住。
阿俊觉得自己快要死了，虽然他一直不怕死。
他万万想不到的是死，竟有这般痛苦！
阿俊没有死。
他从巨蛇的嘴里落下来的时候，居然稳稳当当地站着。然后，他缓缓地睁开眼睛，红光闪过，两只眼睛透出一股阴冷的寒光。
玉儿还活着，手腕刚被一条小蛇咬到，痛得失掉如命的刀，正不知所措地站着。
阿俊活生生地落到地上，着实吓了她一跳。
阿俊看上去，变了，似乎不再是曾经的那个阿俊。他身上多了股气势，不可一世的气势，头高高地扬着，整张脸没有一丝表情，铁青而深沉，坚刻如石，连嘴角都绷得紧紧的。
全部的蛇忽然像被催眠了似的，停止住了，扭头注视着阿俊。
空气凝结，持续了足足有一柱香的功夫。
玉儿呆呆地望着，忍着伤口纠心的痛，轻咬洁齿，想弄明白倒底是怎么回事？
阿俊气定若闲地站着，瞪着面前的巨蛇。
悄然间，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。
所有的蛇一齐弯下身子，贴在地上，然后，像吃了毒药般，僵直，动也不敢动。那只靠阿俊最近的巨蛇，开始疯狂地扭动身子，小腹在地上磨擦，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它好像在自杀似的，想要把自己的身体磨烂。
很久，五彩的皮绽开了，裂开了条细长的缝，里面露出雪白的肌肉，它不停地扭动，表情痛苦，喉咙里低低地发出吼声。
玉儿看得目瞪口呆，这样的事闻所未闻，见所未见，却活生生地发生在眼前。
巨蛇继续扭动着，慢慢地将那层皮摆脱，最先伸出一条细长的腿，那是条人的腿，雪白光洁，没有一丝瑕疵，然后是软绵绵的身子……
玉儿大叫一声，吓得晕死过去。
阿俊仍然像雕像一样站着，面无表情，就连听到玉儿的尖叫，眼皮也不眨一下。
很快，一个身材纤美的少女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，雪白的纱裙飞舞，那张脸，冰玉剔透，完美地夺人呼吸。她站在那儿，温顺地跪下施礼，在她身后是一堆刺目的蛇皮。
阿俊没有正眼看她，只是淡淡一瞟。
“万魔之主，您终于复活了！”那白衣少女惊呼，满脸激动。

（五）一千年前的故事
他是个天生灵异的少年，不同凡响的领悟力，佛经上的注释，对答如流。有一天，蓦地出现个道骨仙风的老人，冲他满意地笑，然后说：“随我走吧！”
“去哪里？”少年怔怔地问。
老人淡淡地说：“去你该去的地方。”
少年顿时看出眼前这位并非凡夫俗子，他说要去的地方，必定是每个人都梦想去的，但是，刚想开口答应那一刻，他忍不住犹豫了。少年有个心爱的女子，名叫亦儿。她有着如水的温情，月样纯洁的脸庞。她曾说：“此生此世，只愿永远伴在你的身旁。”当时，他感动得说不出话。
此刻，他禁不住疑虑地问：“还能回来么？”
老者问：“为什么要回来？”
少年的脸上流露出为难的神色。
老者叹了口气说：“你还有凡缘未了，这样罢，九月初八正午，我在城北山顶的古亭里等你！”
少年点了点头，说：“好！”
那天上午，少女送少年上山，两人站在风里，拉着手，依依难舍。
少年说：“我去修炼，功成之日，定来见你！”
少女动了动嘴唇，深切地说：“我会守着洞口，等你出来！”
两人默默相对，浓情蜜意，充涨心头，思绪万千，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。
老者将少年带到了一个山洞里，长袍一拂，墙壁上金光闪闪，显示出神奇的字来。少年的目光立即被吸引住了，神情像着了魔，不由自己，然后，开始潜心修炼。
很久之后，他大功告成。那种身轻如燕的感觉，让他异常惊喜，立即颀喜若狂地跑出山洞，迫不及待地想跟心爱的人分享这种喜悦。
洞外空空荡荡的，只是落叶飞舞。曾经一棵小树，居然变成苍天古木，他心略一沉，发觉不妙。赶紧用法术，将曾经的景象重现，看看这些日子来，倒底发生了什么。
悄然间物换星移，面前闪现少女的倩影，她静静守在洞口，呆呆的样子。
每天，她总这样来了又去，去了又来，守着洞口很久，然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，风雨无阻。
渐渐地，她的身子越来越弱，脸色越来越苍白，就连平时温柔的眼神里都充满悲哀。“你什么时候，才能出来呢？”她失望地叹息，转身神情漠落地离开，背影萧瑟。
少年看得心里一阵疼痛，竟有种想跑上前去，拉住她的冲动。可是，这只是幻影。
少女生病了，按着额头，痛苦地皱着眉头，她趴在洞门口，唤着少年的名字，泪如雨下。她凄切地问：“难道，你连我最后一眼也不肯见么？”
少年的眼睛红了，去拉她，可是，穿透而过，手心是空的，什么也拉不住。
少女继续哭泣，唤着他的名字，肝肠寸断。从白天哭到黑夜，呆了似的坐在地上，神容憔悴，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，脸上惨无人色。她就那样坐在着，傻了似的，没有动过。嘴里喃喃着：“你说你要来见我的，为什么骗我……为什么骗我……”她慢慢地闭上眼睛，身子悄悄地歪斜，渐渐连皮肤也变得干枯。
少年大吼一声：“亦儿——”
少女死了，孤零零地守在洞口，带着执着的表情。然后，冷风吹拂，日日年年，尸体变成白骨。又百年，白骨变成粉未，碎化在风里。
少年站在曾经少女倒下的地方，禁不住泪流满面。
这时，老者在风中出现了。
他淡淡地说：“你出洞了，不错！”
“亦儿，她死了！”少年颤声，哽咽。
老者面不改色地说：“生离死别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，我们修炼的最高境界，便是超脱。若是你无法突破情欲，则永远不能成神！”
少年愠怒地叫：“我不要成神，我要亦儿！活生生的亦儿！”
“你的天资决定你必定会成神，然后，依靠神力，解救众生，为百民造福！”老者忍不住提醒，“千万不要为儿女私情而走火入魔！”
少年疯了一样推开他，往山顶跑。
老者皱了皱眉头，不禁叹了口气。
少年站在古亭边，对着悬崖大声地喊：“亦儿——亦儿——”然而，只有空荡荡的回音。他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头，念念着说：“为什么要救别人？我连你都救不了，还成什么神！让我救人么？哈哈……救人？”
他一会儿大哭，一会儿又大笑。良久，心忽地一横，眼睛红光闪烁，冷冷地说：“我偏不成神，我要成魔！你让我救人，我偏要杀人！”
少年张开手，朝天大呼：“这座山从此改名为死神山，我要让这里变成地狱，所有的妖魔鬼怪，蛇鼠虫蚁都出来吧，我要做你们的主人！”
天昏地暗，眨眼间，电闪雷鸣，狂风大作。
野兽们都从洞空里跑出来，仰天长啸……山崩地裂，林子里的藤蔓疯长，树木也变得鬼诡，黑暗中隐约闪动阴森森的眼睛。
老者出现了，长袍飘逸，他厉声：“住手，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？”
少年冷着脸地说：“我不过唤醒了这座山的魔性，还给它们本就该有的权力！”
“混帐！”老者怒不可遏，他的手中忽然变出了一根手丈，金光闪耀，他叹息着说，“想不到，教你灵法，好不容易等你修成正果出洞，却要……”

（六）寻找注定中的那个女子
阿俊站在死神山顶，记忆翩浮，脸上出现了痛苦的神色。
一千年前，他被老者封在山顶，变成一座石鸟。
一千年后，那场大雨意外地帮助他恢复了神力，解除了禁忌。
当他被封于山顶的时候，虽然纹丝不动，但还是有思想，能感觉。每天对着日出日落，总会难以抑制地想念少女的每个表情，眼神。
“亦儿——”他泪光闪动，低唤。
蛇妖已经飘然落到了身侧，温柔地回复：“已经将她送回武馆了，只是……”她微微有些疑虑，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。
她，自然指的是玉儿。
阿俊像没有听见，连她站身边也不知道似的，迷茫地站着，望向远方。
“她，好像疯了！”蛇妖终于鼓足勇气吐出。
阿俊的目光略微地动了一下，什么话也没说，罢了罢手。
蛇妖毕恭毕敬地退下，转身消失在空中。
就在阿俊不经意地转头，忽然看到远处不知何时站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，慈详的面容，目光如炬。
“是你？”阿俊口气阴冷。
“看来，直到现在你还在恨我？”老者叹了口气，充满无奈。
阿俊冷笑，说：“你此番来找我，难不成是叙旧？”
“我错了！”老者说，面色黯然，重复，“当初的事，的确是我错了！不该……”
阿俊微微一怔，沉着脸。
老者继续说：“这么多年来，我一直苦苦思索着这个问题，直到不久之前才翻然悟透。你是你，我不该勉强让你去达成我的目标，而不惜一切！”
阿俊注视着他，动了动唇，没有说话。
老者恳求地问：“你能原谅我么？”
阿俊仰头，低吼：“走开，我不想见到你！我原不原谅你不重要，只是亦儿，她已经永远不会原谅我了！”
“亦儿姑娘恐怕已经变成了另外的一个人了！”老者忍不住说，“难道你还抱住过去，不放？”
阿俊固执地说：“我一定要找到她，不管用什么方法，好好补偿曾经对她的亏欠！”
老者不禁幽幽地叹着气。
良久，他问：“我们做笔交易，如何？”
阿俊扬了扬眉，讥笑：“你是何时学会这类凡人之间的把戏？何况，我们之间好像没有什么可以交易！”
老者不以为意，平静地说：“我把亦儿的消息告诉你，但作为条件，你必须把所有的灵力还给我！”
阿俊冷哼了声，反问：“你想骗我，将我变回凡人？永除后患？”
老者缓缓地说：“我从不骗人，这点你应该相信！”
是的，他不会，阿俊知道。
阿俊曾经用尽心力也无法感知亦儿的存在，不知道为什么。此刻，他忽然明白了，一定是老者做了什么手脚。在心底，他已经对他的所作所为不屑。
所以，当老者提出这个条件的时候，他的心还是犹豫了一下。
“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，然后，再给我答复。”老者抛下这句话，扬长而去。
阿俊望着他的背影，目光冰冷。

（七）最后
阿俊坚定地点了点头。
当他点头的时候，远处有很多双眼睛都掉下了泪。那是些被打开了心结的妖兽，具有了思想和魔力。在阿俊的心目中，他们都有感情，爱恨分明。可是，此情此景已经由不得他多作考虑。
老者很满意这样的结果。
阿俊闭着眼，任老者抽走了所有灵力，身体往下一沉，变得笨重。
老者淡淡地说：“你的亦儿，她此刻就站在城东大酒楼门口的枯井旁边。”
阿俊听罢，扭头飞快地往山下跑。
他摔了很多跤，刚回复笨重的身子，还很不习惯。但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，所以，疯狂地连滚带爬往下山去。
那座城，对他来说非常地熟悉，闭着眼睛也能走对路。
城东酒楼门口的确有口枯井。
阿俊很快地找到了，乍一站住，视线有些迷糊。他定了定神，才看清在井边果然站着个身材纤瘦的少女，穿着蓝色的窄裙，背对着正看着什么。
“亦儿？”阿俊的脸上浮现颀喜的笑容。
一千前了，他从未笑过。
现在，微笑像苏醒了似的，悄然溢出。
“亦儿？”他念着这个名字，心中充满了温暖。犹豫半刻，终于鼓足勇气地跑了过去，站到了她的对面。
就在他跟她面对面站着的时候，阿俊的脸色忽然变了。并非她长得奇丑无比，事实上，少女长得不错，着雪白的面孔，唇红齿白，一双小汪汪的大眼睛迷茫着望着他。
阿俊张了张口，艰难地唤：“玉儿？”
此时，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，正是小师妹玉儿。
阿俊几乎不敢相信这样的情景，以为自己做梦，可是，这偏偏不是梦。
小师妹痴痴地笑，像是不认识他了似的。“我不怕，不怕……要不要吃我……嘻嘻，要不要？”她喃喃着。
阿俊的眼睛红了，忍不住将她搂在怀中，不停地唤着她的名字，温柔地说：“我送你回家，好吗？让我照顾你一辈子，好吗？”
“你是谁呀……放开……嗯，你是谁？”小师妹轻轻地扭动身子，想挣扎开。
阿俊注视着她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我是阿俊。”
“哦，”小师妹眨了眨眼睛，笑，又问，“阿俊是谁呀？……嘻嘻，嘻……”
不管怎么样，阿俊知道自己一定会好好地对她，补偿曾经对她的亏欠。事实上，不止亏欠，更是因为爱。
三个月前，他第一次踏进武馆的门，不经意间看她从后堂出来，只是淡淡一眼，胸中忽然热了，飘乎乎地，从此，日思夜想，欲罢不能！但他自认为粗浅，根本配不上她，所以故意勉强自己躲得远远的。
当小师妹冷冷地逼问：“你为什么不理我？”
阿俊连话也说不出来，不是他不会说，而是他太紧张，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，只能沉默，卑微地低下头，慢慢地走开。边走，边在心里念：我爱你，很爱，很爱……重复一遍又一遍。可是，就是无法出口。
现在，小师妹就在他的面前，那么近。更巧合的是，她正是千年前的亦儿，那个令自己柔到骨子里，却飘忽不定，抓也抓不住的爱人。
小师妹忽然流露出惊慌的表情，叫着阿俊的名字：“你不要生气……阿俊，别离开我，”她忍不住说，“你为什么不理我？……你越不理我，我越想逗你，让你生气……”忽然，她面色一红，鼓足勇气说，“阿俊，我喜欢你！真的好喜欢……所以，才要拼命地找机会逗你的……让你跟我说话！可是……可是……”她又快哭了的样子，说，“你为什么不理我？”
阿俊注视着她，呆呆地盯着她，蓦地一笑，禁不住泪光闪动！

- 作者： bingtianyu001 访问统计：　2005年09月22日, 星期四 19:59 加入博采